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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章 胡兆光:美加停电与中国电改
美国加州电力危机曾经影响了中国电力改革进程,而目前我国的电力改革又处在相对敏感的阶段。您是否认为,这次"美加大停电"会对当前的电力改革进程产生影响?
朱成章:美国加州电力危机和英国电力改革的市场模式的变化,对中国电力改革方向的选择起到了重要作用。而这次"美加大停电"暴露出的问题,同样需要我们好好研究。我认为其中最重要的是两个方面,一是电力系统如何防止外力破坏以及恐怖袭击?二是电网一定要"强筋壮骨"。同时,"美加大停电"还提醒我们,电力改革首先要保证电力安全,中国在这方面不能重蹈覆辙。
胡兆光:从世界范围看,各国的电力改革都在探索和完善阶段,出现意想不到的情况是正常的。加州电力危机曾为我国的电力改革方案的制订提供了很重要的参考,而这次美加大停电同样会起到类似的作用。中国电力改革的大方向中央已经确定,操作层面上也迈出了第一步,下一步具体如何走,这次大停电会产生一定的影响。
作为电力专家,您如何看待电网规模与电力安全的关系?如何看待电力规划与电力安全的关系?如何看待市场化改革与电力安全的关系?在本世纪前20年,从国家战略的角度考虑,您认为什么样的中国电网是最安全的?
朱成章:在电网的规模上,我们不能光讲好处不讲坏处。实际上电网的规模太大,调度、运行就存在具体的困难。最近十几年来,美国、日本的一些专家都提出,长距离输电不仅投资大,而且对电网的安全可靠性有损害;与其搞长距离输电,不如在当地开发利用天然气、太阳能等清洁能源,进行热电或冷热电联产。从发展趋势来讲,分散式电源是一个必然的方向。
我的看法,电网的规模不是越大越好,而是应该适当。现在的大区电网再扩大一点就是适当的,未来的北部、中部、南部电网就有些大了;全国联网的意义不太大。华中与重庆、四川联网,华北与山东联网、华东与福建联网,这样的电网规模已经不小了。
我们的电力规划现在还是供应侧的规划,缺乏供应侧与需求侧的共同规划,即综合资源规划这是不合理的。电力规划应该瞻前顾后。现在的电力很多消耗在空调、高能耗工业上,不管从能源安全还是环保的角度,都是很不合算的。国家应该从战略上考虑电力规划特别是电力需求侧规划与能源安全的关系。能源安全是一个范围广泛的概念,除了石油,电力、天然气的安全我们研究得并不够。
另外,从美国近几年发生的一些电力事故看,市场化改革与电力安全确实有较密切的联系。其中,可靠性要有"价值"、用户要参加辅助服务市场、电价必须是实时电价等经验,值得我们注意。
胡兆光:电网的规模越大,效益就越好,可靠性互补的特征就越明显,但同时也可能因为某个局部出现的故障引发电网的安全问题。从管理和技术层面上讲,中国电网和美国电网是有区别的。中国是统一分层调度管理,美国是分散式调度管理。从管理上讲,这次停电是美国电网"各自为政"的弊端的体现,即各个州的(电网)一旦发生故障,很难从上层进行协调。特别是电力改革后,美国电网与电厂间的信息交流受到了限制,为事故处理带来难度。而中国电网的管理模式源于前苏联,电网局部发生故障,从更高的层级进行协调相对要容易得多;前几天北京发生了很严重的电力设施破坏事故(油罐车燃爆),但没有造成很大的影响,也说明了这一点。从技术上讲,美国电网的网架比较薄弱,设备比较陈旧,这种状况与电力改革有关系。大停电后我和一些美国同行聊过,他们也承认这一点。综合来看,在电网管理方面我们有些优势。
现在有人认为,与电源建设相比,中国的电网建设相对沉寂,这一看法是否确切?另外,进行较大规模的电网建设需要充足的资金,对于我国而言,这些资金的来源如何得到保证?其收益机制是否已经建立?
朱成章:中国的电网建设这几年虽然有很大的发展,但就电网本身来讲,还是比发电落后。"厂网分开"后,发电一般来讲是挣钱的,电网公司亏损的则不少,特别是城网农网改造,花了几千个亿,还本付息的负担非常重;另外城乡同价以后,农村电价下降,农村电网也可能出现比较严重的亏损。而"厂网分开"前,这一块是靠发电、电网交叉补贴来平衡的。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美加大停电"事件,我想给中国的教训,就是在电力改革进程中,要赶快解决电网薄弱和电网亏损的问题。否则对电力市场化改革也好,对电力安全也好,后果都是很严重的。
电网建设资金短缺的情况现在确实比较突出,特别在"贴费"取消之后。5号文件说电网公司可以搞股份制,通过上市筹集资金,但从世界电力改革的情况来看,电网公司搞股份制,国家如果不控股,还是会有问题。电网建设资金的来源,不管采取哪种办法,最终还是要在电价中得到体现,比如,提高输配电价在电价中的比重。因为即便是搞股份制,投资者也要有一个合理的回报。
另外,电网建设不能忽视调度、通信、二次等方面的问题。只有把发电、输电、配电,通讯、二次等各个环节都搞强了,才能使市场化改革不留遗憾。
胡兆光:目前确实需要加强电网建设。中国电网网架薄弱的问题去年已经出现了,去年有些地方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电力短缺,不是因为没有电量,而是有些电力富余的省份有电送不出去。虽然过去几年国家对城农网改造投入部分资金,但由于欠账太多,还不能满足日益增长的用电需求。至于中国电网建设的资金,确实应该在下一步的电价中得到体现,否则电网建设就没有一个自我发展的机制。前一阵我和美国的朋友通电话,得知加州PG&E电网公司已经濒于破产,被法院列为破产保护。而美国的电价中,电网部分在电价中占的比重是高于我们的,我们要汲取这个教训。
您认为这次停电事故对中国的电力监管有何启示?其对中国电力改革的警示在哪些方面?美国能源部长近日认为,灾后电网重建的投入应在电价中得到体现,这种看法对中国电力改革有没有借鉴意义?
朱成章:世界银行曾有一个观点,就是美英等国的电力改革,发展中国家应该效仿。但是,加州电力危机出现和英国电力改革发生变化后,这种观点有所改变,后来提出一个专门报告,认为电力的市场化改革要有四个前提,第一、电力供应要有富余;第二、销售电价要高于成本;第三、电网的覆盖面要广;第四、电力监管不仅要有经验,而且要有信誉。美国在上个世纪30年代开始进行电力监管,经验和信誉都有,但仍然出了加州事件。这与电力监管是有关系的,即如何处理联邦政府监管与州政府监管之间的关系。中国过去没有电监会,电力监管的权力比较分散,市场化的电力监管缺乏经验,又因为过去没有,也无信誉可言。国际能源署一位专家最近就认为,中国目前没有能源战略和能源政策,因此,电力监管没办法进行。因此,电监会要取信于民,取信于用户,任务还很艰巨。
胡兆光:电监会成立后,在这方面做了很多工作,不过我认为在电力安全方面要有总体上的考虑。
这次"美加停电事故"让人们认识到了电力应急机制的重要性。就您了解的情况,中国的电力应急机制是否已建立?应该如何建立?
朱成章:近些年中国电力的供需形势虽然时好时坏,但是并没有发生大的安全事故,这表明在处理一般性事故方面,我们有一套自己的办法。不过,在处理大的社会性突发停电事件方面,我们还缺乏全面的考虑。
要建立中国的电力应急机制,我认为首先要花大力气保护电力设施,对任何破坏电力设施的行为都应该严办,不应该姑息手软。第二,要及时检查我们国家特别是主要城市电力供应的薄弱环节,采取必要的补救措施,在这方面,美国的具体做法值得我们学习。第三、要彻底解决电力安全问题,必须从需求侧入手。
胡兆光:我国电力系统本身已经有一套严格的行之有效的办法,可以防范和处理突发的安全事故。但从社会上来讲,相应的应急机制并没有建立。这次大停电美国社会没有发生大的紊乱如果事故发生在我们国家,后果可能就不会那么简单。SARS促使我们建立卫生应急机制,这次大停电则显示出我国建立电力应急机制的紧迫性。这种机制的建立,会让电力突发事故的社会影响降到最小。
信息来源:中电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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